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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安病重,日复一日,愈加不堪重负。王献之、车胤、桓伊来到病榻前,谢安昏迷少时,又缓缓醒来,王献之作揖道:“丞相...丞相,可安好些?”“陛下何在?”
王献之道:“陛下往东山围猎,得知丞相病重,正星夜兼程,赶回京师。”
“克定中原,收复二京,乃崇德太后夙愿,大晋一统,原本指日可待,只恐未捷先丧,不能亲眼再见。”
“前敌军情,丞相就不必多虑了,如今安心养病才是。”
谢安道:“老臣一生,仅有正妻一人,先逝于我,膝下二子二女,各安其命。家无余资,更无田产,一生清寡散淡,孤身而来,独身而去,无可虑也。”
“丞相......”王献之、车胤、桓伊一起跪倒,饱含热泪,难以自抑,车胤作揖道:“丞相大公无私,白璧无瑕,管仲逊色,孔明不及。有何托付,尽管说来,我等照办。”
谢安迟钝了一下,说道:“老朽昨夜,秉笔直书,上奏天子,加封武子吏部尚书,唯恐日后陛下用人失当,不能任人唯贤,耽误大事。”
车胤道:“丞相放心,下官出任吏部,定当唯贤是举,广纳贤才。”
谢安道:“我死之后,叔夏文武兼备,秉性忠义,可为护军将军,拱卫京师,方可称心。”
桓伊道:“丞相放心,末将谨遵此托。”
谢安听了微微点头,又说道:“收复中原,统一天下,时至今日,未能实现,诸公致信谢玄,早过黄河,收复邺都,统一之日,方可含笑九泉。”
王献之道:“丞相自从政,久无官邸,尚书房往来嘈杂,不如选个安静府邸,安养余年。”
“家无余资,生不带来,死不带走,何必再置办馆署,连累国家,尚书房足矣。”谢安说罢,合眼气绝,不省人事,作别千古。王献之、车胤、桓伊三人伏地痛哭,送谢安归天。
东晋太元十年、公元385年10月12日,谢安病逝于建康尚书房,享年六十六岁。孝武帝闻讯后,在朝堂里哭吊三天。
朝廷又赐棺木、朝服一具,衣一套,钱百万,布千匹,蜡五百斤,追赠太傅,谥号“文靖”。
因为谢安一生清贫,不爱金帛富贵,自家没有私宅,孝武帝于是诏令在尚书房,备办丧事仪式。追封为庐陵郡公。后有朱长孝做诗《晋相》一首传吟至今,诗曰:
北伐铮铮难离鞍,征尘劳顿久未完。最难社稷为半壁,苦厄悠心是江山。
胡骑嘶鸣阻寒岭,晋师长笛踏雄关。无云先有泪流过,多雨总悲人不还。
两袖清风随浪逝,一生威绩扫胡顽。中原待靖马迟步,丞相身死捷未传。
百载纷争期一统,千年相颂是美谈。
东晋东西两线,节节胜利,不断推进,黄河南岸接连收复。虽说已得中原大部土地,但是仍未越过潼关,关西战乱,却已波及长安。前秦另一路叛军,由姚苌统率,五万余众,兵临长安。此时的长安城,天王苻坚再也调不出一支人马,抵御姚苌。
只得孤处宫中,等待勤王之师,摇晃灯火,久久未熄,太子苻宏,快步来到明光殿,已经多日不曾朝见大臣的苻坚,半睡半醒斜卧在龙椅上。
苻宏奏道:“启奏父王,姚苌叛军,已临渭水,大军将至长安,此地不可久留。”
苻坚道:“汉中、西蜀,皆已被晋军收复,孤王不在长安,还能去往何地?”
“叛军封锁道路,张蚝、窦冲等人正在设法赶赴长安,父王不如暂且规避,待勤王之师,平定关西叛军,再回长安。”
虽然还有几路人马效忠前秦,但苻坚心中清楚,再赶赴京师,也挡不住近在咫尺的叛将姚苌。苻坚道:“叛军明日便可杀至长安,京师难保,大势已去,姚苌必然杀主自立,孤王欲留皇儿一条血脉,以防宗室灭门。”
“那父王之意?”
“皇儿带皇亲众人,走武关南去,投奔晋国。”
“灭晋一统天下,乃父王夙愿,儿臣怎可背离父王,屈身投敌?”
苻坚道:“这些年,孤王大兴儒学,忠孝治世,礼化万民,就是为了效仿汉人,天下大同,仁爱长存。事到如今,大秦亡国,只在旦夕。皇儿若想活命,唯有投奔晋国。汉人怀柔五胡,仁德厚重,唯有如此,方能活命。”
“那父王不如随儿臣,一同南去,归顺大晋。”
“孤王乃一世之君,长书史册,只可断头而死,不可屈膝而降,此乃君王宿命,不可改也。”
太子苻宏迫不得已,跪在苻坚面前,伏地痛哭。哭了许久,才带着绝望,离开明光殿。
前秦宫中,太子携众多皇亲离去,剩下的大小宫人竟相逃走,朝中百官,各自保命,只有最得宠爱的张夫人,带着几个儿女,陪在苻坚身边。
手下已无大将的苻坚,只有若干侍卫。苻坚、张夫人、苻锦、苻宝等人待到天明之时,不见有勤王之师,只得暂往京师外的五将山(今陕西麟游)避难。
......
攻克长安的姚苌叛军,一路追击,将五将山包围的水泄不通,天王苻坚带着几位皇亲,被困山中,身边只剩女儿苻锦还带有几十个侍卫。
苻坚坐在一块山石上,依旧稳如帝王,两个女儿老大苻锦、老二苻宝相互看看,迟迟不见事态有什么起色。只听苻坚说道:“命御厨进膳。”
苻锦作揖道:“父王昨日进食马肉、饮马血,腥硬难咽,难道今日,仍食马肉?”
“难道就没什么能食用的么?”
苻锦道:“山上山下皆是叛军,姚苌已把五将山团团围住,水米断绝,我等早无退路可去。”
“唉.....”苻坚叹道:“孤王戎马一生,未曾想事到如今,兴亡成败,四大皆空,此乃天意,孤王奈何?”
父女正身处绝境,正在犯愁,只见一个侍卫走到近前,作揖道:“启禀天王,贼子姚苌,差遣副将吴忠,上山劝降。”
“吴忠?”苻坚冷笑道:“好个吴忠,连名字都如此晦气,姚苌真乃无忠无义之辈,让他来见,看他将孤王怎样?”
“遵命!”招降天王苻坚的使者吴忠登上五将山,此人身长七尺有余,貌不惊人,顶盔挂甲,腰悬佩剑,来到山上。
吴忠看看左右天王侍卫,不过几十人而已,吴忠心里更添几分底气,走到近前拜见,天王苻坚斜了一眼,也不正视。苻坚问道:“事已至此,姚苌贼子,还想怎样?”
吴忠道:“自淝水之战,天王失策,不辨忠奸,兴亡交替,皆为天意,劝天王早降,姚将军愿念及旧恩,永保天王富贵。”
“他一阶反贼,孤王凭什么信他?”苻坚道。
吴忠道:“天王只需依从三事,姚苌将军必当厚养善待。”
“哪三件事,尽管说来。”
吴忠道:“其一,交出大秦玉玺,赐予姚苌将军;其二,禅让秦王王位,姚将军顺天登基,继秦王位;其三,将苻锦、苻宝二位公主嫁与姚将军为妃。待到那时,亲上加亲,天王退位,仍不失为大秦国丈。”
话音未落,只见苻锦公主喝道:“呸!姚苌这不要脸的反贼,我宁可嫁予朱序这虚心假降的忠臣,也绝不嫁姚苌这三叛旧主的反贼。”
苻坚心中是莫大耻辱,恶心万分,姚苌比自己还要大七岁,取自己的两个女儿,简直如送虎口。苻坚道:“姚苌痴心妄想!他从赵国投晋,又从晋国投秦,如今背信弃义,还想做秦王、娶公主,三姓臣奴,无知之徒!禅让当让与圣贤之人,姚苌贼子,何德何能?”
吴忠道:“早早禅位,下嫁公主,天无绝人之路,王天何必自讨苦吃?”
苻坚大笑起来,笑道:“大秦玉玺,孤王已命太子苻宏,送往晋国,淝水之战,对赌国运,孤王愿赌服输。没了玉玺,让孤王如何禅让?”
吴忠道:“但二位公主尚在,天王难道也不管不顾?”
只听小儿女苻宝道:“此事不劳将军多心,我自幼习文,心有诗句,转告姚苌,望将军代为告知。”
“公主有何诗句?”
苻宝闲散几步,仰望四周,五将山上,春光明媚,花红柳绿,她开口吟道:
“五将山颠早致伤,叛军塞路已绝塘。孤君暮岁归无路,女儿亦难侍贼床。
表里山河多车印,春秋天下记兴亡。青天过目云悠去,花草伴我又何妨?”
二公主苻宝吟诗作罢,对着一块青石一头撞去,血溅四周,把劝降的吴忠吓了一惊,苻坚坐在青石上,默然不语。
吴忠惊魂未定,只见大公主苻锦,拔出佩剑,烈日照耀,剑生寒光,吓得吴忠倒退两步,指着苻锦喝道:“你要怎样,两军交战,不杀来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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