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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七拐八拐,又问了几个路人之后,姐弟二人终于找到了疑似“家属大院”的地方。“原来这里是个小区...”
陈希看着附近几乎完全陌生的建筑,一脸茫然。
也不知是从小被老爹“大院”、“大院”的叫唤给洗脑了,还是因平行世界的蝴蝶效应而改变,印象里那个幽静深远的大院子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個墙衣斑驳、连保安都显得颤颤巍巍的老旧小区。
小区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,甜蜜家园。
穿过大门,走进一条林荫小路,陈希才终于有了一点点印象。
“我以前好像就住在那栋...”
陈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小洋房,楼道门口伫着一个消防栓,上面几块斑斑点点的白漆唤醒了他的儿时记忆。
安纤楚仗着附近没人,正欢快地啃着猪蹄,听臭弟弟这么说便不由问道:“几楼呀?”
“三楼。”陈希抬头仰望,恰好看见三楼阳台挂着几件衣服,显然早已换了新主人。
“那我们上去瞧瞧不?”
“人家会报警的吧...”
“也是~”
两人都只是无聊过来张望一眼,还不至于触景生情。
对于陈希来说,八岁之前的回忆固然美好,但并不是因为那间小小的房子,或是这大大的院子,而是和他妈妈在一起的每一天。
除此之外,也就剩下和小顾在一起的零碎记忆了。
安纤楚一阵东张西望,最后指着楼栋外的一片草地好奇问道:“阿姨她以前就在这儿带着小朋友做游戏?”
“嗯,以前觉得这里挺大,现在...”
陈希目测了下草地的面积,感觉还不够茜茜公主撒欢打滚的。
“那些小朋友真幸福,能有那么那么温柔的阿姨陪他们玩~”茜茜公主超大声的拍着阿姨马屁,就好像另一个世界的女子能听到似的。
陈希顿时笑了,顺便分享了一个小秘密:“其实她只对小朋友温柔,在其他人面前...”
他说着就比划了一个踢人的动作,小声道:“小时候看见她踹我爸,一脚把他从房间踹到了阳台,用的还是飞身踢。”
“......”
安纤楚回忆了一下陈希妈妈的温柔笑容,以及陈希爸爸的壮硕体格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而陈希见她走到哪都不忘捧着猪蹄啃的样子,也不禁笑了一下。
女孩不乐意了,上前掐了掐他胳膊,顺便把油抹了上去:“笑什么呢,我就是饿了!”
“没笑你,我只是突然想起以前我写小说时也有类似的桥段,小孩为了让妈妈买猪蹄,直接上去啃了一口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被读者批评了,说我为了写段子不严谨...”
陈希拿出餐巾纸递给大明星,边走边解释道:“然后我重新修改了一下,写了那家熟食店有玻璃柜,小孩在大人回头时把罩子移开,小心翼翼没碰到别的熟食,猪蹄不大刚好能捧起来,其他熟食有做防污染处理,老板娘为人很善良客气,看小孩可爱没有责骂他,后面墙上挂着卫生许可,妈妈还多付了钱,并准备了餐巾纸给小孩擦油,小孩回去也没有拉肚子...”
“......”
安纤楚眉头拧在一起,像吞了苍蝇般难受:“我终于知道你以前的小说为什么不好玩了...”
“就当水字数吧,我前后一共水了383个字符,刚好凑满全勤~”
陈希很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两人接着又在附近逛了逛,陈希这时倒慢慢回想起来了,时而指着一个角落,说曾经他在那儿救了一个头发着火的熊孩子,至于怎么救他没说,只是笑的很神秘;时而又望向某栋楼顶,说他以前经常趴在上面边吹风边写作业,顺便看顾寻寻小朋友挨揍。
安纤楚就问他为什么一开始没去见义勇为,陈希则解释顾寻寻刚搬进来时就摸他裤裆,想确定他到底是男生还是姑娘。
陈希还表示没帮她是因为不熟,他不是那种记仇的人,他也永远不会和读者对线。
茜茜公主的表情顿时很微妙,眼睛眯了眯什么都没说。
最后陈希指着一棵五六米高的大树,笑道:“应该就是这里了,以前这棵树没这么高,小顾天天被人挂在树杈上。”
“喔?”茜茜公主眼睛一亮。
她背着手绕着树走了一圈,拍了拍树干,又抬头看了看,最后笑眯眯的说道:“这里风景不错,帮我拍张照片吧。”
于是女孩选一个完美的角度,心情很好地比了个“耶”。
随着陈希轻轻按下快门,她的笑容也就此定格。
照片上的大明星微微侧着身子,与树干隔了一段距离,就好像在特意为一个不存在的人留出位置似的。
‘这个位置肯定是留给骆南星的吧...’陈希抿着嘴,眼里闪过一丝心疼。
‘这个位置将来把顾寻寻挂上去吧...’安纤楚翘着嘴,眸子里全是得意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两人异口同声,然后相视一笑。
......
陈希发现安纤楚这个女人有时候挺善变的。
说好了打车去美食街,结果出了小区却非要坐地铁。
明明怕被路人拍到紧张的要死,她还嘴硬搬出那套大隐隐于市的邪门理论,缩在人堆里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。
他能清晰瞧见她眼神里的刺激兴奋,像极了他在欣赏那种标签为“大庭广众”的樱花国电影时的神情。
安纤楚也觉得陈希这家伙挺割裂的。
看上去像个好好先生,有时候却冷漠无情的不行。
人家路人小姐姐很害羞的找他搭讪,还故意笑着问“你这么帅,一定很多女孩和你表白吧”这种留了后路的话。
他就说确实有很多,但因为不喜欢都拒绝了,见小姐姐很失望的样子,他还反问:“你为什么不试试呢?”
于是小姐姐真的告白了,陈希也冷着脸拒绝了。
望着对方楚楚可怜又伤心欲绝的背影,连茜茜公主都有点同情。
“我刚才看见她骂人家环卫工了。”陈希后来是这样解释的。
“呵...”安纤楚表示不信。
这么恶劣的人,只有脑子不好且特别善变的女人才会和他告白吧...
茜茜公主暗自想道。
她又想象了一下顾寻寻表白并被拒绝的场景,还很开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小彩旗。
两人在春明逛了大半天,等到下午的时候,安纤楚打了个电话,便领着陈希前往骆南星的姥爷家。
老人早就等候多时,落落的父母和几个熟悉安纤楚的亲戚也在,见姐弟二人拎着一堆水果和礼品,众人还很不开心地埋怨了几句。
茜茜公主则真像回到自己家一样,见到这个说爷爷伱身体还是这么棒,看到那个说阿姨你皮肤好好,小嘴甜的不行。
陈希能看出落落一家人还没走出悲痛,也发现随着茜茜公主到来,在她嘻嘻哈哈讨巧卖乖之中,众人脸上的阴霾正渐渐散去。
她好像会一种魔法,能把快乐传染给爱她和她爱的每一个人。
看着那个褪去星光,却仍然闪闪发光的女孩,陈希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,连社恐人设都忘个精光。
众人当然也没忘记招呼陈希,他们在葬礼上见过,只是那时候没什么心情交流。
有人好奇陈希的身份,有人不相信陈希是素人,还有小姑娘仗着自己未成年,整个人都挂在了大哥哥脖子上。
“男女有别!”茜茜公主连忙把小姑娘扯了下来。
“我才10岁!”小姑娘很不服气的嚷嚷。
“你表姐7岁就开始喜欢肌肉猛男了!”安纤楚挡住小姑娘视线,护食的明显。
落落妈端来果盘,笑吟吟的看着两人:“你们真是姐弟?”
“当然啦!”
“哦...”
几个长辈悄然对视一眼,意味深长的笑了笑。
安纤楚本想待一会儿就走,但看这架势也明白走不掉了,索性把订好的豪华大餐取消,毫不客气的开始和落落妈点菜。
她从没说“落落走了,我就是你们女儿”这样煽情的话,也没有去刻意安慰骆南星的家人。
她只会在饭桌上和落落表妹抢菜,只会和落落妈抱怨今天汤有点咸,只会数落落爸喝酒太多,只会虎视眈眈盯着两个老人,让他们不要吃太多肥肉。
仿佛和过去一样,一切从未改变。
等吃过晚饭,女孩很残忍地把陈希独自留在客厅被长辈们八卦,自己则跑去厨房和落落妈一起洗碗。
落落妈没舍得让她沾水,只是安排了收拾碗筷的活,顺口问道:“这次打算待多久?”
安纤楚甩着筷子叹道:“明天就要走啦~”
“去哪?”
“回金陵。”
“...回?”
落落妈很奇怪的看她一眼,摇摇头没多说什么。
安纤楚则抿着嘴小声道:“我会常来看你们的...”
“你少来。”落落妈瞪着她,好气又好笑的说道:“我还不知道你?以前你就找这种借口和你妈请假,最后也不知和落落跑去哪玩了。”
“......”
茜茜公主呆了呆,满脸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。
落落妈轻声叹道:“你不用担心我们,只要你们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,我们就很开心了。”
“哦...”
听到这温柔且熟悉的话语,安纤楚眼眶红了一瞬,接着反应过来:“‘你们’???”
“你和小陈啊。”落落妈朝外面努了努嘴。
“!!!”
安纤楚这次不止眼眶了,耳朵尖、脖子乃至整张脸蛋都羞的通红:“我们是姐弟!姐弟!”
声音大的让外面的陈希都好奇张望一眼。
“行吧,姐弟...”
落落妈悄悄翻了个白眼,总觉得娱乐圈在玩一种很新奇的东西。
“不过你弟弟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...阿姨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帅就硬夸噢!”
“你刚才都没注意到吗?”
落落妈笑了一下,指着外面悄声道:“你刚才说汤咸,他就默默帮你把汤倒了;你喜欢吃鸡翅,他就故意把装鸡翅的盘子转你面前;你杯里的果汁是不是永远喝不完?那是小陈一直在帮添着呢。”
“......”
安纤楚愣了好久。
她当然明白臭弟弟对自己很好,也时而因为他不着痕迹的关心而感到雀跃和惊喜。
她只是有点惭愧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自己便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,并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了。
那么她呢?
她有对他那么好吗?
女孩苦思冥想,最后却得不到答案。
实在不行...
晚上把那张比基尼照片签个名送给他吧...
就当是姐姐对弟弟的褒奖好了!
茜茜公主心中大定,在落落妈促狭的目光中,红着脸悄然往外面打量。
客厅里依然热热闹闹的,臭弟弟仿佛成了话题中心,一脸纠结的回答着长辈们各种问题。
什么小陈在哪上班,小陈家里几口人,小陈愿不愿意等10岁的女孩长大...等等等等。
最后忍不住让众人闭嘴的不是陈希,而是落落的姥姥。
她指着自己几近失明的双眼,埋怨说你们都夸小陈好看,这不是欺负我这个瞎老太嘛!
安纤楚看见众人很尴尬的沉默,也看见陈希很明显怔了一下。
最后,她便看见陈希慢慢在老人面前蹲了下来,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脸上,任凭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。
在老人心满意足的笑声中,陈希也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安纤楚心里一阵柔软。
她觉得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样的场景了。
当然,也不可能会忘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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