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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以前啊...’顾寻寻换好了常服,在匆匆忙忙赶往隔壁片场的路上,却不自觉回想起了“以前”。
那个几乎落满陈希影子的童年。
小时候的顾寻寻其实挺讨同龄孩子们嫌的,看上去可可爱爱,笑起来甜甜蜜蜜的模样,但性格多少有点恶劣,上幼儿园时就会找班里男生干架,看谁不顺眼了便直接一脚踢过去。
为此她爸还把她送到了儿童电影兴趣培训班,试图让自家女儿多一些兴趣爱好,变得更温柔一些。
但那个时候她对表演毫无兴趣,有大人在旁,她就乖乖巧巧,没大人在时,她就是个混世小魔王。
只是这样的好景不长,他们一家很快搬进了新的家属大院,那里的小男生都受长辈熏陶,小脾气一個比一个暴躁。
没过多久,几乎每个人都把顾寻寻教训了一顿。
有时候把她推入水沟,有时候把她挂在树上,有时候干脆直接拳打脚踢。
换做其他小女孩可能就去告家长了,可顾寻寻天生倔强又争强好胜,即便每天被欺负的偷偷抹眼泪,也从不向那些男生低头。
久而久之,小顾同学单方面孤立了大院里的所有小朋友。
除了陈希。
刚开始她看陈希也挺不顺眼的,因为这家伙有点儿太优秀了。
学习成绩特别好,一年级的时候就自学了四五年级课程,连她那个当教授的大伯都赞不绝口,直呼是个小天才。
性格和脾气也讨所有家长欢心,不像其他男生那么皮,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,与世无争的样子。
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,他也非常有担当和勇气。
记得院里有个男生玩火烧了自己的头发,陈希就招呼其他男生一起对着那人的脑袋撒尿,有惊无险地避免了一场人祸。
即便当时火势并不大。
即便附近就有水源。
即便那男生曾经骂过他。
陈希还是义无反顾的热心帮助他人。
哦,除了学习和性格,陈希长得也很好看。
或者说,特别特别特别好看。
记得当初陈叔叔每次买菜都会把小陈希带着,再回来时,身上总挂满了那些阿姨奶奶送的小礼物。
顾寻寻不喜欢这个模样清秀、瘦瘦弱弱像个姑娘似的男孩,他的完美总会让同龄人感到自卑。
但她很喜欢陈希的妈妈,那个脸色苍白,美得像仙女似的温柔女子。
听说那位阿姨也出身书香门第,还当过演员,只是在认识陈叔叔之后就息影了。
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好,却总愿意陪着孩子一起玩,以至于大院里的小朋友都非常喜欢她,连最熊的孩子都不敢欺负陈希,生怕惹她生气。
顾寻寻就比较倒霉了,依然每天被人挂在树上,看着日升日落,风卷云舒。
直到某天,她被路过的陈希救了下来。
两人开始莫名其妙的聊天,又莫名其妙的成了玩伴。
后来她也问过陈希,当初为什么好端端找她做朋友?
陈希回答的很耿直,他说他妈妈希望他对别人温柔,他就想啊,如果能把最不温柔的顾寻寻驯化了,那就表示自己已经是个温柔的人了。
话音刚落,他就被她追杀了一路。
不过当初在大院的日子,顾寻寻确实体会到了有朋友的幸福。
她比他大了一岁,常常以姐姐自称,但其实很多时候是被他照顾的。
爸爸妈妈忙的时候,他就喊她去他们家吃饭。
被老师留校了,他会以找姐姐的名义溜过来,顶着男女老少通杀的脸,让老师笑眯眯地放人。
她特别招蚊子,皮肤也特别敏感,每到夏天腿上就会留下很多抓痕,却被那些熊孩子嘲笑自己脚臭吸引苍蝇。
他就会拽着她挨家挨户找到对方,非得亲眼看见他们家长动手揍娃了才肯离开。
他也很讲义气,有一次六个小朋友围殴她,他二话不说就冲上来了,三个打她,三个打他,很完美的分摊了火力。
再后来...他就回金陵了。
听说没过多久那位阿姨便离开了人世,而陈希也变了很多,比以前更孤僻,整个人都冷冰冰的。
不过他们两家的联系却没断,寒假时她们一家会来到金陵,暑假时陈叔叔也会带陈希去往春明。
从小学到高中,一晃近十个春夏秋冬。
她们一家人都特别喜欢陈希,爸爸妈妈想认他当干儿子,大伯甚至想让他当自己的侄女婿。
她当然很生气地跑远了,但之后又在家人促狭的目光中,板着脸打电话给陈希,让他寒假来春明帮自己辅导功课。
那时她应该还在上高二吧?
小学弟陈希说完了数学卷子,很有兴致的想帮学姐辅导作文。
他说,写作文这种事要用心,重要的不是看到了什么,而是你感受到了什么,最后铺陈到纸上。
望着他平静的眼眸,她感受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。
到了下学期,她的作文水平果然进步很大,险些拿到满分。
而陈希的记叙文差点拿了零分...
他在电话里痛定思痛,表示自己以后只写说明文和议论文,让她嘲笑很久。
如果可以,她希望能一辈子嘲笑下去的,直到两人步履瞒珊再也走不动路为止。
他陪着她趟过童年的弯弯小河,陪着她走上青春的碎石小路,她也希望他能永远陪着他,继续迈向人生的幸福大道。
后来,她开始准备艺考,他到了高二有各种竞赛,两人渐渐忙碌起来。
联系渐渐变少了,偶尔打个电话,也能感觉出对方声音里的疲惫。
但她相信无论如何,他们都是彼此心里最重要的朋友。
他还说大学一定会考去春明,她便说到时候也会给他一个惊喜。
至于惊喜是什么,她怎么都不肯说,只是脸红红地挂断了电话。
可是,她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。
顾寻寻还记得那是一个寒夜,她满身疲惫地躺在床上,恍然想起好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,于是满心期待的和他发了条消息。
她看见他一直在输入状态,磨磨蹭蹭犹豫了很久,最后才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女孩,如果他们联系的太频繁,可能那个女孩会生气。
她快要忘记当时是怎样的感受了。
也许是担心的,怕陈希才上高中就早恋,会影响他的学习。
也许是愤怒的,觉得陈希不应该见色忘义,将多年友情就此抛弃。
也许是伤心的,说不上来的伤心。
反正那天她的心特别冷,比窗外飘的雪花还要冷很多很多。
她当然准备臭骂他一顿,但他根本不接电话,发信息给他,他就回“你要真觉得生气,就别做朋友了吧”这种话。
她一怒之下果真把他拉黑了,第二天还换了一个新号码,并注销了他能找到自己的所有社交平台。
倔强又有自尊心的女孩,彻底斩断了过去的孽缘。
陈希也很搞笑,他还有脸让陈叔叔找她爸问情况,她爸又不明就里地来问她,她不知该如何解释,只好勉强笑着说两人吵架了。
刚开始,家里人都不觉得有何不妥,反正他俩以前也闹过矛盾。
只不过一两个月过去,见女儿还是郁郁寡欢,提到陈希便眼红红的样子,爸爸妈妈也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世上除了陈希,没有人比他们更懂顾寻寻的自尊心,他们没有追问,也没有和老陈打听,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陪在女儿身边。
爸爸和陈叔的关系也难免被影响了,一次两人喝多了酒,在电话里大吵一架,这个指责对方女儿莫名其妙,那个怒骂对方儿子狼心狗肺,电话挂断,两个暴脾气进行一波互相拉黑。
不久之后,为了方便她艺考准备,全家搬进了新房子。
两个月后,她通过了艺校的专业考试,高考压力骤然一轻,连学校也不怎么去了。
当然,在现代通讯面前,两家的联系并没有彻底断绝,但也不可避免的渐行渐远。
缘分果然很奇妙啊,曾经关系那么好的两家人,却莫名其妙的分道扬镳。
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来春明找过她。
这样又过了近一年,她有意无意地刷着东南高考新闻,然后果不其然地刷到了陈希成为理科状元的消息。
妈妈在旁边也看见了,还很惋惜的说如果陈希考来春明就好了,有寻寻她大伯在,哪怕他选文学系也能有不错的发展,怎么好好的去了川都?
她当场翻了个白眼,说肯定陪女朋友的呗,恋爱脑一个。
只是她心里也在惋惜,莫名其妙的惋惜。
妈妈见她好像渐渐走出失恋阴影了,便试探性问了当初因由。
得知真相之后,妈妈就很奇怪的看着她,你认识希希这么多年,还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吗?希希不可能看上那种介意你存在的女孩吧?
妈妈还说,顾寻寻你自尊心太强,太没有自信,在感情面前也太自卑了。
顾寻寻醍醐灌顶。
她发现原来在第一次见到陈希时,某颗种子就在心里种下了,默默生根发芽,直到那件不知是不是误会的事情发生,才终于开出名为自卑的花。
原来让她愤怒伤心的,从来不是陈希的那几句话,而是始终不愿剖开内心、承认有多么在乎他的自己。
只是她没有办法找他问个明白,也再没机会坦白心迹了。
她已经正式进入娱乐圈,和他如同行走在两个世界。
她拼命磨练演技,努力拓展人脉,从配角到主角,再到如今圈里任何人都不能轻易忽视的咖位。
她知道他肯定能看见她,她也相信他们肯定还有机会再见的。
到了那个时候,她会大大方方站在他的面前,笑着说一声好久不见。
但她没想到,他们相见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更早一些。
那句“好久不见”说出口了,她还抱了抱他。
但是还不够。
她有很多问题想问,有很多话想说。
关于他的工作,他的生活,当初事情的起因经过,以及...
以及她还在想着他,一别多年,始终未变。
“呼...”
顾寻寻轻轻喘了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上去更自然一些。
她不疾不徐朝着前方走去,下一秒,脚步却不由顿住。
他的侧脸很清晰地映入眼帘,表情冷漠,可眉眼却藏着温柔,如同当年一样。
但他身边的女孩不再是她,而是那个自称为异父异母亲姐姐的安纤楚。
气质出尘,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安天仙,正噘着嘴很不开心的样子。
时而踢着脚下石子,时而逗弄着小黑猫下巴,没过一会儿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。
姐姐吗...
可她看他的眼神算不上清白。
顾寻寻微微蹙眉,随后又化作一抹恬淡的微笑,朝着两人快步走去。
“不好意思,久等啦。”
她吐了吐舌头,很俏皮的模样。
安纤楚啊...
当年那仙气飘飘的背影已不再望不可及,她正一点一点地追上对方的脚步。
她迟早会赢她的。
各种意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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